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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见不平要人铲 追记刚刚逝世的著名律师郑传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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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7年,震惊上海的于双戈抢劫杀人大案发生后,郑传本律师在法庭上入情入理、慷慨陈辞,为包庇于双戈的蒋佩玲积极辩护,最终使蒋佩玲被从轻判决,一时成为上海滩街谈巷议的最热门新闻。许多市民也正是因为此案了解到律师的作用: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,维护法律的尊严。

  20多年过去了,人们对此案依然记忆犹新,但就在本月6日晚6时45分,著名律师郑传本在本市中山医院逝世,享年77岁。和他在法庭上的激情澎湃不同,郑老走时十分安详,近百名亲朋好友、同事学生含泪目送他驾鹤西去。

  为痴情女辩护令其名声大噪

  提起郑传本律师,于双戈抢劫杀人案不能不提。让我们掸去时光的尘土,重新翻开那难忘的一幕。

  1987年11月16日,大连西路506号工商银行西体育会路储蓄所里,随着于双戈的一声枪响,一名无辜生命倒下,一个罪大恶极的抢劫杀人犯产生。于双戈的罪行证据确凿,最终被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但正处花样年华的蒋佩玲是他的女友,曾为他借钱,并声称“我们要活活在一起,要死也死在一起。既然事情已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,我陪你一起逃,也好有个照顾。”

  到底是为杀人犯庇护的帮凶,还是重情重义的痴心女子?一时间,上海街头到处是对蒋佩玲的议论纷纷。郑传本和蒋佩玲接触了几次后,感觉到24岁的她只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,尤其是最后一次会见蒋佩玲的两句话,强烈地印在他的脑海里:“郑律师,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我害怕,就是害怕……”

  为此,郑传本在法庭上和公诉人激烈辩论,甚至有些“剑拔弩张”。郑传本拿出了当时蒋佩玲出走未成后折返派出所的“路线图”,进行了情景回放。他抓住蒋佩玲在此案中没有作假证明的行为、不具包庇罪的特征、犯罪情节尚未达到严重的程度的关键情节为其辩论。

  当天晚上,上海电视台特别节目转播了庭审调查实录,收视率达到95%以上。不少老百姓正是通过这次公开庭审,不再认为律师和法官、检察官是“穿一条裤子”的,对律师真正有了重新认识。郑传本也由此名声大噪,他的辩护词更在中国律师刑事辩护史上,留下了一段教科书式的经典。

  就在郑传本去世前的两周前,蒋佩玲听说他生了重病,通过朋友辗转找到中山医院看望他。当年的花季少女如今已成了中年人,郑传本也已白发苍苍。两人相见,蒋佩玲仍是道不尽的感激,郑传本则关切地问她:“工作好吗?家庭好吗?”

  出身寒苦有一颗济世扶贫之心

  “父亲是苦孩子出身,他常常和我们说,途遇贫苦要有人扶,路见不平要有人铲,那么这个社会就有公道了。”郑传本的儿子郑捷回忆父亲时说,自己虽然没有继承父亲的衣钵,但父亲对他做人的教育始终铭记在心。

  盛夏的一天,郑传本正在办公室埋头看卷宗,隐约听到楼下似有苦苦哀求的声音,他心里一颤,来到了楼下,只见一位衣衫褴褛、头发花白的老太在对门卫倾诉:“我的命苦啊!老天爷怎么不长眼,生了这样一个逆子,他要掐死他爹,我气得一时失手打了他一棍,不料竟然把他打死了。求求你让我进去请律师。”

  这名老太叫葛月蟾,见了郑传本哭哭啼啼地诉说自己不幸的遭遇后,颤巍巍地拿出身上仅有的10元钱想请律师,接待的同志不屑一顾地让她收回去。但郑传本却庄严地说:“先把案子收下来,没有钱也不要紧,请地区出个证明,我免费为他们夫妻俩辩护。”

  许多人不知道,郑传本自己是苦孩子出身,心里有着深深的平民情结。1933年,郑传本出生在上海杨浦区的贫民窟。母亲无奈给人当奶妈,可怜的一点奶水只能给富家子弟喂养,一大帮孩子被死神夺走了9条生命。当郑传本呱呱坠地时,已被生活折磨得身心疲惫的母亲狠狠心准备将他溺死,幸亏帮忙接生的邻居老太一把抢过,还劝道:“别盼他发财了,长大了能传个本就谢天谢地了。”但没想到就是这个苦孩子后来成了共和国的一名大律师。

  由于家贫如洗,郑传本断断续续念了3年书就辍学了。从13岁起,他就开始到社会“大学”去谋生,他捡过炉渣,当过小贩,学过铜匠,后来又当了一个“大风大雨里满街跑”的报童。直到人民解放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踏进上海滩后,在一家工厂里当学徒的郑传本才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,后被选入公安局当侦察员,之后又被调入法院当法官和副庭长。

  因此,当贫困的葛月蟾慕名求到郑传本时,手里虽有许多大案的他硬是挤出时间,全力以赴地为其免费辩护,情真意切的辩护词犹如精彩绝伦的演讲词,说得旁听者泪花闪闪,唏嘘不已。最终,法院分别判处这对老夫妇缓刑和免予处分。

  上百人在医院送他最后一程

  1个多月前,郑传本因为肝癌入院了,熟悉的亲朋来了、慕名的普通市民来了,他一手指导起来的年轻律师更是来了一拨又一拨。

  如今已是律师事务所主任的曹海燕回忆起恩师仍是感激不已。“我在大学实习时就是郑老师一手指导的。他手把手地教我写代理词,逐句修改,阅卷如果抄得不够他还会亲自重看材料,一一指导。晚上周末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,有时干脆就在单位里打地铺过夜。”也正是在郑传本的感召下,曹海燕最终走上了律师之路。

  在他住院期间,包括市律师协会等组织领导也来看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律师。郑传本此时已经病魔缠身,却仍念念不忘办的案件,还在和同行切磋,这样的执著让人动容。

  12月6日凌晨,郑传本已经10多天滴水未进,十分憔悴瘦弱。但当有医护人员半夜查房时,他还关切地提醒:“天冷要披件衣服啊。”在医院走廊上,近百名看望他的人在默默守候,他最疼爱的孙子也从国外飞回来陪伴他。

  当天晚上6时45分,郑传本走了,没有太大的痛苦,表情十分安详。人们为他写下一副挽联,上联是“传奇浦江报童律师一身正义仗义走天下”,下联是“本色无悔勤俭慈祥时多牵挂行去几回头”。上联写的是他在社会上作为一名律师的高大形象,下联写的则是他在亲友眼中的真实情景。本报记者宋宁华

  【郑传本简介】男,浙江宁波人,1933年11月出生于上海一贫民家庭,小学未毕业就自食其力。新中国成立半个多世纪来,相继干过20年公安,当过7年法官,从事25年律师。长期的司法实践,辅之以努力自学,成为沪上首批国家一级律师,1992年创办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。由于郑传本的显著业绩,曾当选上海市九届人大代表,连续两届担任全国律师协会刑事业务委员会副主任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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